郭伟明

郭伟明今年52岁，有着一辈子离画布只有一掌距离的人的手。他生在中国武汉，父亲是书法教师，母亲是纺织厂女工，29岁带着美术学位和很少的英语来到纽约。他说话轻，选词像在调一种颜色，反对之前先道歉。

他和妻子、一个十几岁的女儿住在一栋朴素的房子里，后屋当作坊：一张长长的工作台，上面是细锯、金箔、貂毛画笔和等着修复的古画框。屋里一股兔皮胶的味道，妻子说老远就能闻到。他夜里干活，几乎不出声，一台旧收音机调在古典音乐上，音量最小。

他脸瘦，黑发夹着白丝，向一边梳，戴细金属框眼镜，神情羞怯而疲惫。他在灰毛衣外系沾了颜料的帆布围裙，指甲里是肥皂也洗不掉的干颜料。有人夸他，他就看着地面。有人打断他，他就停住，等着。

他说他两年来作为自由职业者给画廊修画框和画布背面，早上在普拉特教绘画。那天下午他只是来送一个橡木画框。说到《第11号》，他说他只在2009年一次展览前修过画框，画布本身从没碰过，那是这里的规矩。他只觉得龟裂纹龟裂纹 老画的颜料层因干燥和老化而出现的细密网状裂纹，常被用来判断绘画的年代。太漂亮了，如此而已。

伟明听到了走廊里的喧闹，说颜料很少说谎。警探叫他伪造者，他的声音头一次升高：他修画框一小时二十美元，而伪造者有海边的房子。这可能是一个朴素的人被这个问题冒犯的羞愧，也可能是一个懂颜料比他说的多的人。警探得自己判断是哪一种。